當創作回歸熱情,挫敗就會扭轉成奇蹟

BY Kwan

如何讓雜誌看起來不再那麼的「雜誌」?當所有生活風格雜誌都開始涉入商業議題的同時,商業雜誌偶爾也應反向思考如何把題目從不同的生活角度開始。從一個每天需要面對上百個客人的餐館老闆的角度,我們把台北生活切割成更多不同的面向,在一些非正式的對談裡頭,拼湊出更多這個城市裡的人事物景。

王艾莉

英國皇家藝術學院互動設計碩士,「王艾莉設計公司」負責人,近年合作對象包含台北美術館、國立故宮博物院、富邦藝術基金會、台中市政府、台灣水利局、Ice Monster、國賓 amba 飯店。其產品設計背景擅長敘述人類的心理狀態與行為,也喜歡探究社會現象以及被遺忘的議題。濃厚的黑色幽默與嘲諷現代人的表達方式是她近年最主要的設計風格。

陳陸寬

時常身處喧鬧混雜酒精與大量食物失控的戲碼裡然後不知所措的餐飲人。2009年開始,以經營台北城內唯一間融合台灣語言與國際想像的餐酒館「貓下去」為名。2015年於原本貓下去位址繼續催生「淤青小(酒)館」計劃 。

陳/你一天的生活怎麼開始?
王/我有分兩種,一種是早上10點從健身房開始,運動一個半小時再去上班,通常會接著開很多會。另一種是一頓悠閒的早餐,配上固定會看的 45個部落格或網站,進公司之後會看一些進度,一起討論或是罵罵人、摔杯子之類的(笑)。晚上則會找一間熟悉、舒適的餐廳,因為我很不喜歡在吃飯的時候有 surprise,只要下班吃到不好吃的我就會生氣(笑)。

陳/你正在進行的 project 也是有關設計的刊物對嗎?
王/對。現在的雜誌廢話太多,為了要湊齊頁數所以出現大量廣編和廣告,有的廣告還排得很醜,一半的內容都在浪費紙。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能夠有一份刊物不靠廣告、通路或經銷商存活?這是我想要嘗試的。

陳/這概念是從哪裡來的?
王/起因是我被一張明信片感動到。前年的聖誕節,我收到一位朋友從國外寄來的明信片,寫得密密麻麻,已經很少看到有人會坐下來花那麼久的時間寫東西,他在裡面寫著:想不到你撐了這麼久,終於熬過來了。當下那封明信片有一種會發亮的感覺。其實這些話都有人透過各種社群網站對我講過,但卻不像手寫的明信片這麼有溫度。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有些訊息該回歸到紙本而不是一直在滑螢幕了。


陳/你脾氣很不好嗎(笑)?
王/不好(笑)。忙了一整天之後晚餐對我來說是個獎勵,所以如果晚餐吃得不好,我就覺得今天白活了。

陳/有什麼是你每天一定要做的事情?
王/一定要看部落格,就像別人看報紙,只是很可惜的是設計沒有報紙,所以必須去開創自己的報紙。

陳/你做什麼讓這個 project 發生?
王/開始執行 PPW(Post Per Week)之前,我們做了一項實驗。某次出發到英國的前一天,我在 facebook 上發佈一則貼文:「如果你相信我,就把你的姓名和地址給我」,內容完全沒有提到要做什麼。原本以為這是很私人的資訊,應該沒有人會給,沒想到一個晚上就收到300多個地址。到倫敦後,我習慣性地拍了很多照片,再把照片做成明信片,從300個連絡資訊抽50個,手寫明信片從倫敦寄給他們。結果50張明信片裡,我收到20個收件人回覆的訊息,還收到三張寄回來給我的明信片,我發現這些回覆機率比在 facebook 上還要高。一篇 facebook 貼文底下留言的人數通常不會有讚數的一半,這表示手寫明信片真的會觸碰到人的感覺。於是我漸漸覺得這想法搞不好會 work,便開始著手規劃 PPW。第一個,定價要跟雜誌一樣貴,一個月100到120元,總共會收到4張。第二個,我們參考facebook 的分享功能,在明信片上多附上一個地址欄位,訂戶收到明信片後,可以把寄給你的地址欄撕掉,再填上新的地址寄給別人,完成實體的 share。最重要的是,我們希望它是一張能讓你細嚼慢嚥的卡,不是兩分鐘看完就沒事了,因此明信片的結尾都會問一個問題使你反思。這些問題都很生活化,可能只是你平常沒想過的東西而已。

陳/我想其他人應該很好奇,你的公司主要做什麼類型的案子?
王/六、七年前我要運一大批東西出國,因為重量太重得用公司的名義寄,又不能寄到別人公司,最後決定乾脆自己開一間公司(笑)。因為當時還不流行創業,還被國稅局叫去查是不是人頭戶,他們很好奇一個24歲的老闆開公司到底在幹嘛。其實那時候自己也不知道開公司要幹嘛,於是就從朋友的喜帖、名片開始做。接到米朗琪咖啡的案子之後,客戶便一個接著一個,最後不知為何就變成都在做餐飲品牌。

陳/目前做過幾間餐飲品牌?
王/大概七、八間。從米朗琪咖啡到 Ice Monster、The Lobster bar,還有兩間amba 意舍酒店和 ACHOI 餐廳。也有做過旅行社、公益活動和 TED ╳ Taipei 某一屆的形象,最近則是深圳的飯店和一個賣香港甜品的品牌。

陳/開公司到現在,哪一個案子讓你最印象深刻?
王/Ice Monster 是第一間做整套視覺規劃的案子,也是一個轉捩點。在台灣很多做 CI 的設計師經常都會設計出一堆跟品牌沒有關係的圖案。但是執行這類案子,我反而會花比較多時間跟負責人或是員工交換意見,也會經常在那間店 hang out,透過這個過程可以瞭解這間店的客群,以及老闆龜毛的點在哪裡,想要傳達的精神是什麼。像 Ice Monster 的老闆就非常好動,開會過程中一下開著遙控直升機進來,一下又拿把吉他彈起來,是一位很難控制的老闆(笑)。因此我們就以老闆的特質做為品牌形象,讓整個品牌都充滿他的精神在裡頭。

陳/之後怎麼發展到需要找員工的階段?
王/我一開始就有一個員工,所以每天都得跟同一個人吃午餐(笑)。剛開始是很難拿捏老闆與員工之間的關係。案子多了之後,就請了第二個,也開始租辦公室。請到第四個人的時候,我開始要管一些雜事,像勞健保、合約、同意書這些跟設計不相干的事。現在公司有八個人,我離設計又更遠了,但好處是我只要上半天班(笑)。

陳/你有沒有曾經跟我一樣想收掉公司?
王/有啊,我收過一次。現在的年輕人,你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要薪水高我給你高薪,要員工福利我們員工旅遊全額補助去倫敦,結果還是離職。而且我們公司不加班,週末也不發簡訊email,這樣還是不滿足我就不曉得他們到底要什麼,所以我三年前有想過要把公司收起來。那時候公司五個人有兩個人要離職,於是我就在一個禮拜內決定不開了。但決定把公司收掉之後,朋友告訴我你不能放棄,因為最困難的第三年你都已經熬過了就應該要繼續!

陳/我三年前也想過要 shut down,但後來我再多做一些更大膽的嘗試、挑戰我自己的認知。我覺得公司真的要設定一個看得見的目標,那顆球要放在那裡讓大家去追。
王/但有時候你給目標他們還是會覺得這個目標跟他想的不一樣,他不想要玩那顆球啊!(笑)。

陳/你的公司現在應該會設定核心的操作面吧?還是沒有?
王/其實有時候你跟員工解釋他聽不懂的。有時候我們要做比較概念的東西,我的員工有一半的人會問為什麼要做這個?這又沒有錢!他會很立即地想到客戶商業和收入。當然做品牌的案子就應該要有收入,但是做些比較概念或是自己的project,那些考量對我來說就不是這麼重要了。

陳/談談工作型態吧,我覺得我們產業不一樣,你們是創意產業,應該每個人都不想被綁住。
王/我們公司現在有六個全職員工、六個part time,part time員工一週上班兩到三天,只要那幾天好好來上班,就會有基本的薪水,其他時間有些人可能想創業、做網拍、賣雞蛋糕我都不管。這樣做的好處是,他們會認為還保有自己的生活。這個方式未來不知道會不會work,但至少目前已經試了半年,效果還不錯,而且這種方式會讓公司的人力有伸縮的空間。另外,我其實一直很想做一件事,到現在都還沒做。有一位平面設計師Stefan Sagmeister的公司,每七年會放一整年的假,這期間員工可以去旅遊、嘗試新事物,一年以後全公司再自動回來上班。我很想做到這樣,但大家都跟我說你別鬧了(笑)!

陳/我去年也在計畫可以讓員工做一年休一個月,我可以給他三分之一或一半的薪水,但最後沒有辦法,人心思變,這些年輕人每天在我這裡上班都想自己出去開店,所以就試不出來。我丟入成本、創意和理念,可是目標一直講,都沒有人要理。
王/你就是補習班啊(笑),我們公司也是。搞不好將來的模式可以漸漸變成進來工作先繳20萬,我教你怎麼接案子、教你怎麼做,一年後還介紹案子給你。

陳/你提的做法以前某知名品牌創辦人試過,我現在的做法則不是這樣。現在我每一天跟員工溝通的都是態度問題。未來全台灣越小的(組織)越難生存,因為資源很少,所以我反而覺得你有一些不錯的概念,我會是你的媒介。有一天你也需一個 team、需要一個舞台,但你不可能從零開始,因此如果你把我當成很重要的工作夥伴來看待,我覺得你的路就會開朗很多。
王/可是重點就是他在幫你上班的時候,他可能不會把你當成工作夥伴(笑)!

陳/所以要改變我自己的做法。我覺得現在很重要的概念是,老闆或是公司的負責人要像職業賽事裡的教練,你的戰術源自於你對這些東西的認識,這樣團隊的凝聚力才會出來。你要保證的是,我有生意可以給你這種薪水、給你一個夠好的待遇,所以你跟著我,搞不好下一步你也會變成教練。我認為這個概念比較正常、比較像產業思考!

圖文摘ˋ自:Business Issue 81 01/2016